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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杂记

2020-10-23 385 0

病中杂记


风中断臂


阳光温暖的下午,一个微胖的中年汉子在云鹤南的胡同里脚踏共享单车,此时和风徐徐日头偏西。单车放下一个陡坡,树影倒行,行人阑珊,速度带出惬意。


前方十米出现一对老人,挪着小碎步遛弯。汉子捏闸,发现前后闸失灵,惊诧之余左侧又飞快略过一黄色快递小哥。冷风一吹,虎躯一震,汉子瞬间启动了应急本能;那就是向右侧倒下凭借白胖肉体和地面产生的摩擦力,停了下来。


两天后发现右胳膊肘肿大,皮下出现淤斑;右大脚趾肿成胡萝卜,且无法落地着力。心想不会小骨头折了吧,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家附近的医院拍了X光片;年青小大夫淡定指着片子给我看:尺骨鹰嘴骨骨折,马上手术,我给你安排床位。


骨折是真的了,怎么治信不着你这小大夫和这镇上的医院啊。当然是马上联系熟人,片子发给大医院的一个主任看了,专家回复:尽快手术!啥也别说了,必须信权威呀,于是连夜赶去医院做核酸检测,准备第二天住院。


夜深人静,汉子(就是俺)蹲坐阳台,点上一根华子,一股郁闷情绪如滔滔江水涌来;摔了一下,就几秒钟怎么骨头就断了两处,人到中年变成酥脆饼干了吗!


专业科室


这个广东省某某医院的老年骨折科威名在外,尤其擅长处理断胳膊断腿。头天晚上到急诊做核酸就涨了见识,排大队还是小事,这里的医生护士行动迅猛,连跑带颠,让人感觉身处某战地医院。


急诊室宽大,可同时招呼四五个病人;两小伙子医生和我接上头后快速记录开单。傍边一瘦高老哥应该是腰不行了,躺在小床上呻吟说突然起不来身了!老哥媳妇顿时惊慌失措。扎领带的一中年大夫过来低头询问,然后在老哥眉心处向斜下刺入一针,再让老哥慢慢起身,奇迹出现,老哥头顶微微颤动的银针像个海绵宝宝一样坐了起来。


此时外面一阵嘈杂,一个摔伤的痴呆老汉自己从担架上爬了下来又跑出医院,四五个护士和俩保安,成扇面队形开始围捕。为首的护士大姐高声喊叫:捉他回来,跑掉我们要负责任的!


第二天过来住院,因为疫情,要在病区外排队,这时候有三拨人对接我,问了大致相同的问题:药物过敏,血压,有没有过大病,动过手术什么的。我琢磨这招就是传说中的“指差确认”(日本人发明的一种避免工作中疏漏的方法,最早用在地铁的管理中),用来避免信息误差。


病房是中式古典风格,迎合老年人的审美呗。病床四角搭起金属框架,吊有拉力把手和吊脚滑轮。中央空调,四处整洁,气味清新,总之你往床上一躺还是很舒适的。


床头一个牌牌,病人名字左右各又有三个名字,科室老大,病房老大,主治医生;护士长老大,主管护士老大,责任护士。这样就形成了左三右三护住中间脆弱小人的状态


护士姐姐


护士姐姐们都漂亮,又有耐心,第一天就有两个姐姐反复教我躺在床上时要做手握拳十秒钟再松开的练习,解释说这可以防止血栓形成。这不也是暗示我骨折后卧床有出现血栓的风险吗!吓的我又是虎躯一震。


护士姐姐们眼神时而坚定,时而温柔。自然是即不惧怕任何残破的血肉之躯,又要像呵护小孩子一样关照这帮子断胳膊断腿的家伙们。此时我就理解了为啥护士姐姐们咋就没有丑八怪呢!这也是相由心生。


一天见到四五个小护士,尾随一高大操北方口音的老护士姐姐来到病房。老姐姐中气很足,突然指着我喝的一碗玉米骨头汤说:要让病人把汤渣里的肉吃掉,只是汤没有什么营养。我小有惊慌后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对着这群小护士说的。后来护工阿姨和我说:看到老姐姐帽子上的红边了吧,这个护士长很厉害的。


护工阿姨们


因为疫情,病区封闭,家属不能陪护;那就只能请这里的护工阿姨。开始的印象是这些阿姨非常的忙,被病人和护士姐姐频繁召唤,脚不沾地的跑来跑去。


首先阿姨很专业。早上7点一个白胖阿姨过来要给我擦身,我在扭捏羞涩的时候人家熟练的脱下了我的病号服,用温热的毛巾迅速对我的几个关键部位下手;每个部位基本擦三到四下,整个过程洗两次毛巾,大概六七分钟结束战斗。从力道,准确,速度,效果,四个方面评估都是专业水准

阿姨们很细心,不同的病人有服务侧重。白胖阿姨见我喜欢絮絮叨叨的聊天,就判断我应该对手术有点紧张,她主动和我说:你这个床的上一个病人是六十多岁的老头,骨折了三个地方,手术后也没事了,一顿能吃半个西瓜。我当时想,为啥吃那么多西瓜呢,不怕闹肚子吗?


白胖阿姨是湖南人,儿子和儿媳妇都有硕士学历,毕业后双双在深圳的什么QQ公司(应该是腾讯)上班。阿姨操一口行云流水的湖南普通话,谈起儿子一脸的自豪。


一个傍晚她工作时间拿了手机偷偷到我病房的厕所里打电话,飘出一串竹筒倒豆子一样的湖南方言,再看到阿姨如释重负的走出来,到我床边有些小兴奋的说:儿子买房的首期款终于凑齐了,自己做护工五年存下二十三万全都用上了。


看到白胖阿姨志得意满的状态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挤出一句:好啊,这下阿姨你在深圳也安了家里。


阿姨却表情严肃的接话:可不敢这么说,那是儿子的家,儿媳妇当家,这些事理是懂的。


周伯的改变


我隔壁床第一天是个断了胳膊的小男孩,下午转去其他病房;然后周伯住了进来。老爷子操一口广式普通话,很健谈。周伯六十八岁,是某国营大企业的退休干部,本来身体很好,这次是冲凉时不小心滑倒,有一节腰椎骨裂了,直接导致只能平躺,翻身都不行。


周伯躺了一个白天后开始焦躁不安,晚上七点多他按铃叫来了值班医生,杨医生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帅哥,对病人即温和又有耐心;周伯涨红着脸说自己已经三天都没有大便了,肚子痛的厉害。杨医生说,应该是胃肠功能紊乱了,我开一些外用药给您,很容易解决的。


十分钟后护士姐姐拿来几只开塞露,并交代周伯要叫护工阿姨协助他开塞大便。周伯没做声,表情显出内心十分的尴尬和窘迫。先不说人家曾经是领导干部,单单是躺在床上在一些陌生人面前大便这种超级切换,你说谁能从容接受啊。


当晚周伯没有行动,第二天一早,睡梦中闻到一股陈腐的臭气。小时候咱北方的学校都是茅坑式厕所,对这股子味道不陌生。被熏醒的我更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周伯侧身对着我,怒目圆睁,脸涨的通红,他一只手用力的抓住床边的护栏,显然全身都在用力。我故作轻松的翻了个身,屏住鼻息;看到带着口罩手套的黑瘦阿姨闪到周伯身后:嘿,存了几天的了,这下应该可以了;然后看到她麻利的收起一个大号的护理垫打成的小包裹,闪了出去。


听到周伯有些克制的长出了一口气,真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啊。这件事儿是个转折点,自此他每天都在床上比较从容的来一次。黑瘦阿姨解释说空调开到最大几分钟味道就没有了,老爷子伤的严重,连便盆都用不了,病友们体谅一下。


周伯却战胜了心理障碍,没有脸红不好意思了。后来他屁股上起了大片的湿疹,护士姐姐让他涂了药膏后把屁股露在外面晾一下,周伯所幸就光着半个屁股睡觉。我想人真是现实的动物,在病痛和生理安全需求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会迅速消散吧。


大军哥


靠窗子的床上整天躺着一个面庞英俊的小伙子;开始没怎么留意他,后来却被他震惊了多次。


先是知道他每隔一天就要在下午一点由黑瘦阿姨推着去做透析。对于透析我大概知道就是体外的人工肾脏功能,由于好奇和无聊就主动和大军攀谈起来,他叫张大军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仔。我主动一撘话才知道他很健谈,他告诉我长期透析会有很多并发症,例如严重缺钙,营养不良什么的,现在透析病人里面最多的是多年的糖尿病人。透析完全自费每个月要九千多元,如果走医保报销个人只要四百元左右,以前他认识一些做透析的病友因为没有钱慢慢就不来了,自己等死。


听他说到这里我不禁虎躯一震,问:你说这是啥时候的事了,大军答:十五六年前吧,我十二岁就开始透析了今年三十六岁。二十四年,三个抗日战争都打完了!


然后大军让我看他的左臂,我再次虎躯一震,这是一条像黑色树干一样的胳膊,上面还有四五个比鸡蛋还大的黑瘤子。大军解释说这是常年做透析的后遗症,因为透析要保证血液的流速和流量,要在胳膊上把静脉和动脉接在一起,搞血管造瘘。常年这样弄手臂就成这样子了。


他这次住院是自己走路去厕所,也就是几米远,然后听到咔嚓一声,右大腿根的髋骨断了。走一下路就断了,这当然不是一般的酥脆!


大军为什么要强调自己可以走路呢,因为他一出生先天就有缺陷,两条腿不正常,而且只有一个肾脏。那么把这两条畸形的腿训练成可以走路,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


大军对身边的人彬彬有礼,虽然只读到初中但知识面广博,思维逻辑清晰,我想他应该读了很多书;身体行动困难思想却敏锐而深邃。


他检查了几天,结果是不能手术做内固定,原因是骨头太松脆打不住钉子;然后因为骨折的位置特殊连石膏都打不上去。自然愈合恢复的时间就比较长了。大军很平和的和我讲这些糟心事;然后又补充说,医生护士都很好,医术水平也专业;因为他在这里住过很多次院了。


因为常年卧床大军长了压疮,小杨医生每天帮他换药处理,有一天晚上压疮位置出了很多血,把大军的床都染红了一半。几个值班医生护士忙了半天就是止不住血,后来是小杨医生用手压住出血点,保持按压一个多小时,才止住血。


快出院时和大军加了微信,虽然他比我年龄小但出于钦佩我在微信名上写下“大军哥”。


健康状态下很少有人会感谢自己可以正常吃饭,正常去厕所,睡觉时可以正常翻身。写这篇小文时,我恢复到右手掌可以摸到自己的脸,终于结束了二十多天用一只左手洗脸和吃饭的状态;我突然激动的想哭,看着有点小颤抖的右手,真心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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